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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2年5月,在台北深坑杨晖的工作室里,我看到了他数百张的《浙江人》人像系列。如果要谈论杨晖近几年转向具象的作品,大概没办法不谈到他之前一贯的抽象画。要理解他这人,大概也没法避开那些画幅巨大,颜料厚重,用笔狂飙的画画历程。
八十年代初杨晖开始画抽象。他的艺术在最初十来年里,与社会生活有着紧密关联。回头来看,1985、86年前后的现代艺术运动,是中国现代化进程里的一个步伐,艺术家在画布上、在展厅里造反。他们的反叛,跟所谓的国际艺术基本无关,是启蒙思想下的社会要求。杨晖认真地关心着当时社会发展和周围人的命运,他并与之一起挣扎,反抗由封闭教育形成的疆化思想规范和教条表达模式。在相当禁锢的气氛中,他勇往直前。
杨晖虽然毕业于中国最有地位的艺术学院,但他几乎是在当年上海的城乡边缘长大,个性中充满草根习性。这种基层意识深深影响到他的艺术之路。他以抽象武装自己,反对封闭几十年的意识形态主持下的虚伪写实。他粗野的作风,显露出十分明确的抗争姿态。他那时的木刻版画和油画,把郁闷和冲突付诸肢体行动,借了身体挥洒冲击的力量,将精神抗争的战斗移上画幅。所以,杨晖的画中总是风雷激荡,很容易看到英雄狂飙的身影。八十年代,在上海乃至北京的不少地下文化圈子里,杨晖少年老成,人称“巴海”。他就是以这样的秉性和勇猛,很有些江湖地位。
巴海的性格太富文学魅力,让我言归正传。杨晖是一个严肃的人。他之后在法国及台湾生活多年,但他的头脑基本是中国七、八十年代教育的产物。他是内心激跃的理想主义者,关心时事,追求终极价值。他的草根习性使他难以追随体制,不管官方或西方。九十年代中期以后,中国当代艺术红火,艺术圈已发生了质的变化,社会则趋实利避思想,年轻一辈更随之轻巧起来。这时杨晖的艺术,意义变得混沌,没有了针对面,锋芒丧失。或者,他的抽象绘画已往纵深发展,更多注重材料和趣味,有点亦禅亦道。但除非杨晖放弃艺术,我很怀疑这条路他能走多远。这个内心充满社会关怀的人,像个没仗可打的军人,即便并不是个和平时代,他却丢失了敌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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